韩霄心里总毛毛的,因为卫副看着是个软脾气,但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他会毫无愧疚地坑他一个实习生,也会在学校楼顶险些被活埋的时候犟着不肯松手,他就像个装满液体的不透明容器,旁人永远猜不透里面是清水还是剧毒。
办公室常有人打扫,干净得发空,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卫亭舟靠在椅子上阖眼打盹。
他孤独惯了,万丈红尘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幼时十分向往喧闹非常的人间,后来渐渐在沙场上把那点少年心性磨得一干二净。
若是从前的自己遇到韩霄,肯定二话不说将他赶出军营,但情随事迁,人的想法是会不断变化的。
如今他羡慕小霄,可以把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展现得肆无忌惮,可以哭,可以怕,可以不顾一切躲到别人身后。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记忆是一个人链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可他这桥太过漫长,他在桥上看不见尽头。纵有千古,横有八荒,他一个人扛着靖平司踽踽行了两千年。再回头,却忘了起点在哪。
可能是索格部族孩子的一声哭闹,也可能是老母对儿子满腹的挂怀,他好像被这些东西蛊惑,带着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起了靖平司的旗。
之后四周一片昏暗,像等不到太阳的永黑,弑君之罪,言官之笔,刀刀戳着他的脊梁骨。
卫亭舟没什么在乎的,荣誉、富贵、虚名,不过昙花一现,他不求,也不留。
搜肠刮肚想了一圈,卫亭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像把上古宝剑,别人敬他因为能御敌;畏他,因为也能伤己。他早些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收敛锋芒,但时间久了他发现没用,人们对他的固有认知使他永远被奉在神坛上,被迫成了一尊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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