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并未理会她,察看过路边地形,见不易攀爬,果断跳下那道垮塌的斜坡,从底下的水田中跋涉过去,沿着田埂,转回小道上。

        因绕这一圈,他裤腿上全是淤泥,脚上的草鞋也不知所踪,但臧宓身上却未溅到半点泥。

        臧宓心中有些动容,刘镇这样一个外表强硬的男人,却也有这样心细如发的一面。他自幼长在山野间,又误入歧途,满身鲁莽的习气。但他并不算是个十足的坏胚。

        只是刹那间的感动相比与徐闻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自然不值一提。虽今生或许再嫁不得徐闻,臧宓宁可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娘,甚或是到庙里做姑子。一辈子默默念着那些与徐闻的曾经,也未曾想过要真的嫁给刘镇。这于她是天方夜谭之事。

        等刘镇扛着她走到官道边,臧宓迫不及待下了地。她一面用枯萎的草叶刮去绣鞋上厚厚的污泥,一面温婉地笑着谢他,态度十分客气,只是刻意带着两分疏离。

        刘镇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弯腰将满是污泥的裤腿卷起。

        臧宓的眼神落在他沾满泥浆的裤腿上,忙转开视线,搓掉手指上不慎沾到的泥,“你今日扯布花了多少钱?等我回家,即刻遣人拿给你。”

        刘镇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并未停歇,带着臧宓一路进城,往集庆坊去。

        天色阴沉,转眼又下起绵绵小雨,臧宓撑起伞,跟在刘镇身后约莫两丈的距离。人言可畏,她怕与他走在一起,被相熟的人撞见,来日街坊间便要传遍流言蜚语。刘镇察觉她有时并未跟上,每走一段,便会驻足等她片刻,再继续前行。

        即便隔着一道伞,臧宓仍可察觉来往的行人远远都避开刘镇,他身边像是有一道生人勿近的屏障。旁人畏惧他,以往臧宓若看到他,必然也觉得此人可怕。

        可眼下瞧着他孤零零一道背影,心中却不自禁生出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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