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拾因垂眸思索了两秒钟后下床打开窗。
他只打开了半扇窗户。方才下过一场雨,空气湿重,夜风扑在脸上带着渗入皮肤的凉意,周拾因冷得缩了缩脖子。他垂睫去寻枫树上的曹光辉,见对方这次没有穿上次那件醒目惹眼的白色飞行夹克,而是穿了一身几乎要融于夜色的黑色运动套装,轻轻朝对方摇了摇头。
踩着树枝已经看好落点的曹光辉见了周拾因摇头的动作,以为对方是怕被家里人发现,便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会很小心不让你家人发现的。让我进去吧。”
周拾因指了指自己因为高热而发红的脸,同样用口型无声地朝曹光辉说道,“我发烧了,你过两天再来吧。”
曹光辉辨认出周拾因的口型后还想再说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听到汽车驶近的声音,紧接着明亮的车灯刷刷地照进前院,他神情顿时一怔。曹光辉并不执着于一定要进入少年的房间,他借着宽阔连绵的枫树叶片隐匿身形轻屏呼吸,而后看向那个推开迈巴赫车门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他仰着脸朝窗边看的时候脸部的轮廓在未熄的车灯映照下显得刀刻斧凿般分明,和窗后少年线条柔和的漂亮脸孔相比起来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窗帘拉上的时候曹光辉注意到江揽台的喉头滚了滚,他的唇角始终是向上牵着的,但微笑时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怎么看怎么诡异。
曹光辉的注意力从周拾因拉下窗帘后就集中在了江揽台身上,他从对方打开后备箱利落地拉出明显装有重物的行李箱时候的动作看出他的腿部力量和腰腹力量都很好,应该不是那种从背后偷袭会一击得手的类型。
夜风湿凉,携裹着雨水浸湿泥土散发出的植物腥味,以及淡淡的和铁锈相似的气味。曹光辉在这种熟悉的铁锈味飘至鼻尖的时候神经紧绷,心头发凉。庭院里没有灯,车灯熄灭后光源便只剩下月亮。但即便有明月洒落下来的辉光照明前院也依旧十分昏暗,曹光辉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出江揽台究竟有没有受伤,只能通过鼻尖闻到的又浓了一点的血腥气用直觉做出相关猜测。
清泠泠的月光落下来,曹光辉凝眸去看那个黑色行李箱,想要从行李箱上看出蛛丝马迹。但江揽台正在搬运的那个行李箱是防水的硬箱,不是牛津布的软箱,虽然曹光辉怀疑这个行李箱里面装的是人的尸体,但怀疑只是怀疑,光凭肉眼去看他根本看不出端倪。
就在曹光辉动用他有限的脑容量想着能不能想方法找到江揽台杀人的证据以此来威胁对方让对方给钱时,突然神情一凛,在江揽台抬头向枫树望过来的时候迅速挪开了视线。
曹光辉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心跳跳动得如同夏日远雷。不知过了多久,等那道属于江揽台的视线终于从枫树上挪开时曹光辉发现自己的脸上都蒙了一层汗。手摸上去,又湿又黏,是被生生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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