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一次见到国师出手,杀人动作干净利落,淡漠的脸上溅上不少鲜血,又被对方修长的手指擦掉。明修单膝跪地,与他目光平视,就如同每次考究他课业的语气那般问到:“九皇子是否愿意随臣回宫?”
他点了头,顺理成章地同国师回到一片混乱的皇宫里,南宫弘的私兵奋力抵御外敌,最终将丁零人成功赶回关外去。
而现在,国师再次来到他面前,以和当年问他要不要回宫时差不多的轻描淡写的语气问他,是否要犯下杀父弑兄的罪名。
“先生。”他最后终于开了口,“朕真的还有退路吗?”
他茫然地看着远方,天黑得彻底,这是连续几个雪夜后难得的晴天,头顶遍布繁星。
“是先生在这些天孜孜不倦地教朕如何处理国家公务,如何让朕的国家自如运转。朕查阅了这些年的记录,是多亏了国师的帮助,今年冻饿而死的伽国子民才减少为史上最低的数字。朕……不适合当皇帝,可朕也不想把这天下交到南宫弘手里。若是今日朕拒绝南渡,那说不定明日国师就可在朕的床上找到朕的尸体。别说冲月宗人能护我周全,暗卫调度都在南宫弘手里握着,只要他想,他总有办法支开暗卫。朕如今还活着,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想朕死而已。”
国师默不作声地垂下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接着说道:“但等到朕真的南渡与太子对上,若是南宫弘差人杀了太子,朕就要背负弑兄的骂名,若是太子杀了除掉丁零可汗的朕,太子则要遭受站在朕这边的臣民的抨击。毕竟当年被丁零族人追得举国南逃的是父皇与太子,是朕帮他们报了血海深仇。”
是了,这就是谢之凛这些天每天都在考虑的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假死丢下这烂摊子,从而脱离宫内的控制远走高飞,他虽然是一国之君,却也几乎从未拥有过真正的权利,所以抛下一切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但随着他这些天跟着明修共同处理奏折,他渐渐开始对整个国家的治理方略有了初步的了解,南宫弘说到底是商人起家,比起百姓的利益更看重自己手中的利益,在对水利民生之类的事件处理上,南宫弘与国师的意见有时会完全相左。只是南宫弘忙着着手策划南渡,才将国内大半权限都交至国师手中,外加上因由丁零可汗之死对子民造成的正面影响,伽国人从未活得如现今这般轻松。
那是他生来便负在身上的责任,他无法临阵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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