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使劲想扬起脖颈，瘫痪的身体却还是无力地靠在床上，她睁大眼睛，直至眼睛突出眼眶，嘶吼着:“滚。滚。不要。不要你。不要，不要，不要回来。”
李扬慌张地站了起来，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就要伸手去扶，一下子对上了她的眼睛，浅棕色的、有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她睁着浑浊的眼珠，艰难又决绝地说:“你恨我。”
李扬伸出的手兀地停住了。他看着她的脸，思绪却被搅碎了。
我恨她？李扬疑惑地想。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妈妈两个人拍照，妈妈让他别动，他还是蹦蹦跳跳地，最后照出来的照片挡住了她半张脸。妈妈说他笑得很开心，所以不想换。
还有他和妈妈去捡瓶子，妈妈说他长得可爱，让他找店主要，最后卖得的钱一人一半，钱不多，但他们两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生活会越来越好，妈妈聪明又能干，赚的钱越来越多。他成绩很好，学校都不要钱收他。原本会越来越好的，如果不是那个酒驾的人，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而不是他妈妈高度瘫痪，为了治病失去了一切，他为了筹钱参加各个电视节目，终于乞讨来小小的房间。
他一下子痛得喘不过气，抱着肚子蜷缩起来。肺里像是有个洞，怎么呼吸也得不到氧气，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睛直接落在地上，喘息着问:“我…我…恨…你…是吗？你说…我恨你…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扶着膝盖往外挪，眼睛被眼泪糊住了，耳朵里全是失速的车胎在地面划拉出的刺耳声，每走一步都像是不会水的人在海里挣扎。这里没有氧气，他要到外面去。
他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有人碰了他的手，有人想拉住他，但他都错过了。在他终于回到自我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辆巨大的、足以遮挡住他全部视野的泥头车，这辆车以无可匹及的速度，轰隆的鸣笛声朝他冲来，他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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