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幼生平第一回听到这样凄厉的嘶吼。

        她闭紧眼,整个人都被素久往怀里摁,月光照得她满脑通明,带着点血的腥甜冷厉。

        她看不到,言灏却看得清楚分明:素谷浑身痉挛乱抖,口涎横流,整个胸膛高高向上挺起来,似乎被人从中折断了脊梁,他不断地撕扯着布袍,嘶吼难以为续,只以喑哑的抽噎延绵。

        他的心口凸出拇指大的一团,隔着薄布,还能看出簌簌蠕动,素谷扼住自己的喉咙,忽然拧转过身子,条条红绦般的烂肉铰着口涎从他嘴中滚出,落在地上,像一窝去皮幼蛇。

        素金翻手从靴中抽出匕首,一脚踏在素谷肩上,轻轻巧巧划开素谷布袍,只听血肉撕裂的“嗤喇”声,一颗圆滚滚的红珠子破皮而出,然而伤处并不见有血,只是乌黑干涸的死皮外翻。

        月光照见错落细痕由伤处蔓延四散,仿佛树的根节,由黑渐红,由粗渐细,密密麻麻遍布胸膛。

        竹先生当然清楚“长命”是滇南苗族的三大秘术之一,只是太过凶厉,他为保身,不敢对素金枉加非议,此时已是成事了,他连忙弓着腰上前,“诶,诶,滇王,这种脏活还是我来。”

        等竹先生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言灏才看清,那“红珠子”根本是吃饱人肉的赤虫,赤虫未生硬壳,原本明润润软踏踏一摊,此时却像塞满馅子的冰皮月饼,浓稠血肉在水晶般的虫皮下微微蠕动,撑得赤虫挣动,只听“噗嗤”微响,竟有潺潺细血挤破了黑黝黝的虫眼。

        竹先生方才只为讨好,真接过“长命”,才想到霍老先生满身黑死虫,不由叫苦不迭,在心里道一句抱歉,远远拿脚尖勾了霍老先生的脸,就牙关处踢开条缝,匆匆将“长命”扔进去。

        言灏只觉热血成冰,兜头受了盆冷水,“你、你、你们···”

        素金和颜悦色,“阿灏,吓到你了是不是?别害怕,这是我们苗人滇蛊中顶珍贵的一种虫,就是寻常人也使得,你知道,阿谷虽然勤勉,却着实不大有天分,若非我将这虫给他,他这辈子也没有机会领会这样高妙的蛊术,你们汉人不是也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言灏瞠目结舌,转身去拽素久怀里的言之幼,“姐,你跟我走,他们苗人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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